三十年流光与一笑而过
文/云山 ◎三十年 我的一位朋友说,她越来越记不起从前事,比如家乡门口的那条河,比如春天她到底有没有戴过马撵花,或者马撵花到底有没有香过她。她是那样的颓丧,仿佛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的双鬓开满了雪,而又一下子丢掉了回去的路。多么可笑的三十年,似乎只是一瞬间就把她给忘了,他所有的童年、青春、梦想都被她自己出卖了。 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在三十年里都干了些什么,每个人的成长都有着一些旁人无法窥探的秘密。我们的户口所在地的民政档案里,翻开来除了千篇一律的某年到某年就读于某地,某年某月投入到某项工作之外,我们再也无法从中打听到一些关于某人成长的蛛丝马迹。而当那人出现在我面前时,他竟然如此颓丧地告诉我,他将回去的路弄丢了! 我反复把玩着他的这份遗憾的悲伤,恍惚看见一个春天凋零了,而面前却一枚花瓣也无,空荡荡地,四下里除了他低沉的呜咽再没有丝毫讯息。成长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呢?一路走一路忘,一路捡着什么又一路丢着什么吗?
 ◎光阴之河 二十八岁那年起,我开始发现这一生错过太多,我使劲地抽烟,用文字码一些杂乱的心绪。有时我看见自己胡子拉茬地坐在一个偌大的居室,守着一屋子陌生的空气寻找一些熟稔到近乎亲密的感觉,有时我看见自己骑着单车,低头穿行于透着微微寒意的都市。我就这样生活着,感觉自己有一颗卑微的心,平凡的真实,却又并不企图伟大。似乎安乐,而又对时光讳莫如深。 我看着一道道皱纹自母亲的额上钻出来,它们那么顽固,即使我心里淌尽天下儿女的泪,也丝毫阻滞不了它们的蔓延之势。母亲从来不说自己老了,而在她眼里永远是孩子的我,却因为她的皱纹在心里自认已老了千百回。 “光阴似水你尽管去喝”,我喝出了一把又一把泪;而母亲,却喝出了一滴又一滴汗水。 母亲喝了五十年,五十年前,她的母亲,开始学会让泪变成汗水。而我无数次地企图扔掉生活小憩一会儿,最终我看见的,依然是母亲的皱纹与我满眶热泪。
 ◎一笑而过 有人在我面前一笑而过。我伸出手,那人连影象也无,笑声亦随之渺远,终而不见。 生于七零年代的我们,饥不着肚皮,该是幸福。可谁也不知道,我们回去的路被人弄丢了。当一条条羊肠小道被穿着铠甲的长蛇吞噬,当一座座茅草屋被“手可摘星辰”的楼宇赶走,我们将自身囚于滚动的铁笼,青山远走,绿水东流。谁知道我们的母亲用双脚踮出我们的生命,谁理解我们的爷爷用手指拈回餐桌上一颗漏掉的饭粒? 一个时代走了,带着我们的童年,一笑而过。多年以后,我们想起它,却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。于是我们耻笑这时代一些人的无知,瞧,他们多么可笑,守着高高大大的写字楼,画出来一道道彩虹,写出来气象万千,可连锄头与犁桦也没有见过,就在开垦生活。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,以一种幸福讥笑另一种幸福,以一种困苦惊醒另一种困苦。 总有些人与事经过我们,我们总要经过一些事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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