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雅云山说青海-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被遗忘的青海
    青海人是大度的，大度的使人有时感到沉重。历史的遗忘给人留下了遗憾，但现代的遗忘，却不得不使人感到疑惑。
    90年代，一套《国是论衡》流行华夏，国人无不争睹，之中《人文中国》唤起了沉寂许久的激情，同时激起了一片爱国热情，但青海人翻便了全部页码，却偏偏不见“青海”二字；深圳有一个著名的“中华微缩景观”，据说囊括了泱泱华夏大国各省之精景，可偏偏又不见“青海”之景（也许是青海之境中就没有值得一记的人文与自然之景吧）；在四川成都举办的一次西部贸易洽谈会上，让青海尴尬的是，这个标准的西部省份，竟然就没有一个展台；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青海人出远门，特别是到所谓沿海发达城市，当被问是什么地方人时，回答说：“青海！”，但都却被大多数人理解为“青岛”，于是“你们那好哇！”，“你们那发达啊！”的词语鱼贯入耳，等到耐心解释清楚，换回的只是轻轻一声：“噢！？”也不知道他知道还是不知道，清楚还是不清楚；更让青海人“生气”的是，内地的一些大的院校的教授级有学问的人，尽然要问他的学生（青海籍学员），在青海的城市里有没有汽车？他们上班是不是主要靠骑马？还有人误将青海省省会西宁，硬是叫成外国的“悉尼”，搞得双方都大惑不解。记得在北京读书时，各省的同学围着看新闻，他们的省不是新项目剪彩，就是新道路开通，好不容易到了青海新闻不是雪灾，就是扶贫，整整一个学期，就是没有见过青海城市是什么样，于是，勇气十足地说：我们青海人实在，所以我们才出来学习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！在引来的笑声里，感觉到的是，青海离他们太遥远了，青海与他们相比，也太落后了，落后的使他们遗忘掉了这块也属于他们的土地。
    青海是一个移民省份，在青海的城市里，不管你来自何方，你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你的同乡人，除了解放初期那支神勇的人民军队被大批地改编来建设青海外，三年自然灾害和人为的再创新山河的豪言壮语，青海这片宽容博大而又贫脊的土地，迎来和养活了一批又一批知青，维持和延续了一代又一化的“盲流”的生命（那些背井离乡，以求生存，再创生命的拓荒人），让他们第一次地感觉到，在中国还有这么一片让他们解脱生存之苦的自由天地，那些来自河南、河北、山西、陕西、沿海各省区等地的求生人，在这里看到了和找到了生存的空间，至今的青海都保留着“陕西的天，河南的地”的人文戏言，意思是说，省级领导大多是解放青海时第一方面军改编时的勇士们，而各厅、局领导却是自愿和落荒而来的河南知青与“盲流”的先进分子；就是他们，用空白的双手，开始耕耘这片处女地。可能肯定地说，那时的青海是被关注和牵挂的，而这种关注和牵挂的是生存的希望。与此同时，由于解放初期的政治形势和革命需要，大批被镇压的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和反革命分子，也被押送到这片土地进行革命改造，于是青海成了监狱的代名词。
    有一部获奖故事片名叫《龙年警官》影片一开始就以字幕形式讲述，有一名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，日前从青海某监狱逃跑，要求警方严密监控，最后是正义战胜罪恶，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时期，实际上当时青海留给人的印象确实如此，在加上其它文学作品一谈到青海，就是荒漠、沼泽加上生命禁区，让人读得是透不过气来。就现代的描述来看，也只是附加了一些带有冒险和挑战的气息，如：“到青海去挑战极限”，“命禁区里的日日夜夜”，“飞跃极限”，“极限生存”等等，说的都是来到青藏高原，这些内地人如何与生命抗争，最后战胜自然的故事，读后也却惊叹，但做为一名高原人在读完后的沉思中，只想说：雪山、蓝天、白云还有绿洲到哪儿去了；草原、羊群和美丽的牧羊女到哪去了；丰褒广阔的土地到哪去了；丝绸古道、土谷浑人那神秘的面纱哪里去了；就如一位来自江苏的朋友所说：“来时他们有人说，青海就是一个大沙漠，那里的人很野蛮，但这一趟青海行，我只想说，不要道听途说，亲自来看一看，太美了，美得就象世外桃园一样让人留恋忘返！”是啊，王洛宾的那着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不是早已证明了吗！？，还有世世代代生活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，不也同样证明了热爱这片土地的理由吗？！
    在至今的上海，一提到青海，老上海人马上就会换来关注的眼光，眼光里透着一丝惊异和亲密，之中渗着复杂的人类情感。有一个笑话说，当时上海和江、浙一带的老百姓，在哄吓孩子时，总是用：“再闹，再闹就送你到青海！”，这也许就是历史给予青海的重责吧。虽然这些监狱随着历史的进程，慢慢地消失了，但那些被改造好了的人，也留下了他们的自豪和感慨；在一篇文章中，我们就看到过这样一段话：“……在青海的岁月，让我感到了生命和生存的可贵，在那里，我们和干部们一同与自然进行搏斗，一同品尝收获的喜悦，对于人来说，生命的意义在这里被延伸了。当我彻底被改造成为好人——就业职工后，我的生命又开始了新的旅程……我热爱这片土地，也热爱这片土地上的人，我也曾因被称为青海人而深感自豪！”在这里应当补充一点的是，我们的“老右”们，在历史的要求下，他们在西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，顽强地和更深地领悟了责任和成熟，并对希望和创造赋予了新的含义；于是当他们“恢复工作”、“平反”后，历史的车轮开始向前更加坚定地转动了。这一点在国家机关的部委中，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一位曾经“蹲守西部”的高级领导来证实。也就是这一点证明了西部的风，没有吹垮中国人的硬骨，西部的沙，没有淹没中国人的志气，西部的贫，没有磨损中国人的脊梁；相反，西部带来的是坚强、志气、不摧、希望和未来……
    就是这些来来往往，演义了青海的历史。但青海却没有因这些来来往往而艾艾期期。
    于是，历史被遗忘了，青海被遗忘了；遗弃了的是过去和过去的青海，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，自然的让人平静。
    于是，地理的概念被浓缩了，浓缩成了中原和沿海，浓缩成了现代名词：开放、特区和窗口；于是，过去的小鱼港，小地名被放大，放大成现代人的心中向往；于是人们开始了轻松的生活和高层次的生存；于是，西部有了第一次争论，主题是：活人还是活命！当然，这种争论，归结为一句话，就是硬道理的改革和开放。于是，在没有任何外来“干涉”的情况下，青海人开始了全面的“自救”行动，包括开始研究和探讨地区差异和对人文结构的调整；青海人展开了她那原始、古朴、善良、宽广的胸怀，善待她的来访者，期待这些“新鲜血液”所带来的生机，但长期的贫困和差距，使得这些过客的脚步变得更匆匆，双方都陷入到一种说不清的遗憾之中，这种遗憾使得青海的车轮印痕，又被历史延后了近十年之久……换句话说：当华夏大地改革春风初渡时，大西北的冰雪仍然固守着那最后的沉静，因为她的那份孤傲，证明了这块土地独有清高的理由，那就是：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！——历史在守望，青海的人也在守望，虽然记忆可以失去，但历史的洪流势不可挡！套用鲁迅先生一句话：“不在沉默中死亡，就在沉默中暴发”来说，青海将是“不在遗忘中死亡，就在遗忘中爆发”，因为大自然的给予是宽厚的，青海的宝藏是全方位的，遗忘也将会是有限度的。
    忘却的疑惑有时也让人感到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，正如一位关心青海发展的朋友提出的疑问：怎么在中央电视台总不见一条青海的产品或旅游广告？怎么一个蓄牧大省的皮制品和奶制品工厂倒的一个比一个快？而出皮毛的地方的皮制品比南方的还要昂贵？你们“虫草、鹿茸、麝香”三宝的研制和加工怎么不是在河南，就是在安徽？连江西的药厂都因“虫草”而横行东南亚？
    也许，这就是让人们遗忘的一个理由吧？！
    当历史进入环保时代，人们开始回头遥望西部，关注生生不息养育万万千千中华民族之龙脉、之源泉、之根本，那个人们期盼已久的“唐古拉”、“沱沱河”的清纯年代是否也要即将来临；可可西里神秘的面纱和生命的跳跃，是否也预示着繁荣和昌盛的到来，但这一切因为属于青海和青海人，他们选择的是冷静的思考和慎重的对待，守候和保护是他们永远的秉性。
也许，这也就是让人们又一次遗忘的一个理由吧？！
    西部是神秘的，正是这种神秘使得美国的西部成为今日美国强大的基础，美国人说：“没有西部，就没有美丽坚合众国”。那么，中国的西部又预示着什么呢？
    在大西北的沙漠里，生长着一种植物叫胡杨，它的品性是：生——一千年不死，死——一千年不倒，倒——一千年不朽，它总是那样孤傲、清高，它也总是独守那一份挺拔和倔强，岁岁年年，年年岁岁，刻画出人世间最完美的生命形象，于是人们将它说成是西部的“形象代言人”，这的确是太恰当不过了，当你真正了解了青海和青海人之后，你也就会对胡杨有了更深层的思考。
    就如拿破仑当年提醒世人：“中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”一样，中国的西部，中国“江河源头”的青海，可能背负的是未来生命的重托！
    人们可以遗忘地理概念，也可以遗忘与之毫无牵连的贫穷，就如北京人的感觉，他们认为共和国第一公民能吃上的，全国人民都能吃上，他们能穿上的，全国人民都能穿上。青海和青海人在历史的每一天，都会用最大的热情，最大的勇气去迎接时代的考验，因为大多数青海人已经开始明白，青海为什么会被遗忘的道理。